回家过年 [作者:章寒杨,发表在:旅人手记,阅读:18119]

鲜花18 , 鸡蛋0   


    那一年,我中专毕业,来到浙江的一个小镇上,在一家生产轴承的公司上班。公司是新开办的,一切都不完备。每月只有400元的工资,还有那繁忙而劳累的工作。我不想再工作下去了,因为我的处境不容我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
    转自:雨后池塘(www.yuhou.com)
    公司有一位老板,他大约30岁,但还没有结婚。他戴着副眼镜,修长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很柔弱。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他只和我说了他的工作经历。他很啰嗦,但挺幽默,语言也很有说服力。后来我被他说服了,被他的那种执着的精神感动了。他的那份执着使我决心留下来跟随他。

    第一次外出打工,我还保留着学校里的天真和对工作的幻想。一年了,我却没有任何物质上的收获,也没有赚到Money!但我相信自己,相信老板,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好起来的。慢慢地我和他一样执着起来去追求我们辉煌的明天。

    这一年过年我没有回家,因为没有找到让自己回去的理由,也因为离家太远(这是我有生以来离家最远的一次)。这个年过的很凄凉,那种孤寂和落寞的感觉是从来没有的。虽然身在异地他乡,但心已在那生我养我十九个年头的故土。我又唱起了《流浪歌》: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又快到过年的时候了。爸爸打电话说要我今年无论如何都得回去,还叫我回家先到姥姥家去。听爸那语气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我问他,他却又什么也不说,我心里有点不安起来。爸的来电,加上这一年我有了一点小积蓄,想到我可以回家了,我的心里充满了喜悦。我本来准备订19号的火车票,但因为春节回家过年的人太多没能订着,最后还是公司托人买了一张临时加开的火车票。元月20号(农历12月28日)的下午,我带着那点积蓄踏上了漫长的回乡路途。

    火车里很挤,一路上都是在或坐或站中度过。终于到镇上了,但镇上离姥姥家还有五里路,这一段路我是必须走的。一路走在泥泞的田埂上,看到的是一片一片的荒芜,偶尔看见一块绿色,尽显得的凄凉了。枯黄的小草被泥水覆盖着,被我踩在脚下,已分辨不出是泥还是草,脚下的泥巴发出“嗞嗞”的响。

    回到姥姥家里已是21号的中午。“姥姥!”我走向前喊了一声。姥姥见了我又惊又喜,一时间不知所措的说:“乖乖,你回来了!你爸妈急坏了,听你说要回来,他们昨晚就到镇上去接你,一直等到11点才回来。他们刚去上街,还没走远,我去喊他们啊。”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说回来的火车推迟的事,她已吃力的转过身子蹒跚地向外走去。姥爷他正吃着早饭,我上前叫了他一声,他见了我说:“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一定累了,你先吃点东西再去睡吧。”“姥爷,我不饿,我站一会儿就去睡。”我无力的说。姥爷没再说,依旧吃着早饭。我四处打量这屋子,依旧还是那栋“古宅”,没有丝毫改变;如果说变,也只是变的更加古老和陈旧而已。走出屋子,外面的阳光很温暖。我来到前面的谷场,地面上已长出了许多的青苔和一些野草。四周的树,早已落光了叶子,那些光秃秃的枝桠随着寒风僵硬的摇摆,发出“吱吱”的响。

    姥姥失望的回来了,她没有赶上爸妈。“你坐一会,我去给你做几个鸡蛋吃。”姥姥气喘嘘嘘的说。我看姥姥那么辛苦,忙说:“姥姥,我不饿,你不用忙了。”“傻孩子,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能不饿?”他慈祥的说。我顿时感到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姥姥很快做好了鸡蛋,我也很快吃了,洗了个脸便睡了。

    不知什么时候,在我迷迷糊糊的熟睡中听到有人在喊我,我很不情愿的睁开疲倦的双眼。原来是妈妈,我迅速的从床上爬起:“妈,你回来了?”“孩子,你瘦了!怎么脸上还长了这么多小痘痘?”妈妈慈祥的抚摸着我的脸说。“没,没什么,很快就会好的。”我急忙的说。“我去给你打水洗脸,你等着啊。”妈说着便出去了。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妈妈变的憔悴了,苍老了。有我们兄弟三个她能不憔悴不苍老吗?有这样的一个家,她能不憔悴吗苍老吗?我责问着自己。

    我穿好了衣服,来到堂屋,妈妈已打好了洗脸水在等我,姥姥姥爷和两个弟弟都已站在那里。“哥,你睡醒了,怎么今天才回来?”三弟关心的问。“是啊,我们好想你!”二弟接着说。“这不是回来了么?让你哥先洗脸吧。”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便抢着说。我没再说,低下头洗脸了。猛然抬头间,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面前。“孩子,你回来了,在外面受苦了吧?!”我一眼看去,眼泪竟不自觉的滚落,我赶紧用脸巾捂住脸。“孩子,你怎么了?”父亲用他那沙哑而苍老的声音问。我不敢相信这竟是父亲的声音,迟钝了一会又急忙的回答说:“爸,没,没什么,我刚起床,眼睛有点痛。”我的声音有点哽咽,父亲可能听出来了,便没再问下去。

    父亲他变了,真的变了。如果他不是我父亲,我还以为是从哪里来得老头子:黝黑的皮肤,满脸的皱纹,短短的花白的胡子乱乱的,还有他那满头的银发,我已找不出还有几根黑发。两年,短短的两年里父亲竟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是我从不曾想过的,也不敢想象的。是谁把我的父亲变成了这个样子?是谁?是岁月,是我们,是这个家啊!我们兄弟三个,我们这个家,有谁知道他所经历的艰辛和痛苦?有谁知道他在酷热的太阳底下流过多少汗水?有谁知道他为了挣那几块钱而拼死拼活的劳作?有谁知道?只有父亲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岁月无情地在他那里留下了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永远也抹不去……

    下午5点多钟,我对父亲说我想回家看看,父亲他那慈祥的脸上带着许多的惆怅,对我说:“去吧,去看看也好!”“我去了!”我对父亲说。

    来到家门前,我呆了,茫然间,一切我都明白了: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叫我今年一定要回家过年;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又要我到姥姥家去;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在短短的两年会变的如此苍老。明白了,终于一切都明白了。在我眼前的是一间曾经住过三代人的草屋。草屋的门紧紧地锁着,好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四周尽是枯黄的叶子和杂草,地上布满了青苔,草屋已破旧不堪。我两手发抖伤心地打开门,门发出凄惨的叫声。屋里一片狼籍,到处都有蜘蛛的网;屋顶已烂了好几个大窟窿,像是天窗,可以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天空……

    我伤心了,绝望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梦,只是梦而已。我对自己说。突然屋顶一块泥巴掉到我的头上,很痛,我像是恍然从梦里醒来。我哭了,为了自己,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草屋。过年了,我们却没有自己的家,这是何等的凄惨?
    转自:雨后池塘(www.yuhou.com)
    不知不觉已是初夕之夜,万家灯火辉煌,烟花声四起,散发出的光茫照亮了半边天。此时此刻的我和全家人似乎没有一点的闲情雅致,曾经我那些贪玩的劲似乎也一下子烟消云散,和这美丽而短暂的烟花消失在辉煌的夜空,被风吹散了没了……

    又到了上班的日期,那天的太阳很温暖,没有一丝风。我又踏上那漫长的路途,但这次我不觉得漫长了,因为我知道前面还有比这更漫长的路,一直延伸向远方……


鲜花18 , 鸡蛋0   

推荐者:曾经是最美,以下为推荐者对本文的感受:↓  2004/11/23

    让那些我和一样在外地打工的同胞们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