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爹地妈咪 [作者:妖瞳,发表在:岁月如歌,阅读:14620]

鲜花2 , 鸡蛋0   

  爹地妈咪的故事才不是什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媒妁之言之类那般落入俗套。

  五十年代中期全国上下红心赤胆建设社会主义的时候,他们远隔千山万水地,一个东北一个河北的出生在两个兄弟姐妹众多的普通家庭里。

  多亏了那时党支援大西北的英明政策,使得本来八杆子打不上边的爹地老爸和妈咪老爸千里迢迢一路向西北流放,终于在甘肃兰州落脚扎根且胜利会师,并在一处共事。条件颇优厚的单位可以给职工解决一两个子女的就业,于是爹地地和妈咪分别由众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被他们的爹地分别带到兰州。

  至于这其中的偶然性和必然性我总也翻来覆去的想过几百遍了,大致归为3点。1,排行中不溜。既不是大哥大姐的要照顾小的料理家事,也不是小弟小妹要留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2,都刚读完高中,年方十八刚刚成人,意气风发的适合走出来闯闯。3,据说家里给爹地相的对象和爹地的大哥对上眼,对象倒成了嫂子,爹地太笨于是只好出去干点别的;而据说妈咪在中学里风头很劲,长跑唱歌写大字报做批判演讲的,聪明的不想留下了罢所以出来干点别的。

  总之,他们都来西北读了大学还是相同的专业最后进了那所单位,而且他俩的老爸由于那个特殊年代一同被打为牛鬼蛇神,在牛棚厮守的日子里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俩人对上了眼儿。爹地妈咪的故事终于有了催化剂得以开始,两颗星总算千山万水万阻千隔的在浩淼人海中碰撞了。我终于得以松口气擦擦汗--看上去我的存在虽然惊险但总之顺理成章的有成立的可行性了。

  七十年代末,经过几年抗战,爹地妈咪很是浪漫且不失光荣的在北京“晚婚”了。妈咪挺着肚子坐火车穿过了中原穿过七十年代,我便于八十年代初在甘肃省人民医院呱呱坠地。另一说是爹地妈咪散步时在盘旋路附近的一个垃圾堆里把我捡了回来。都无从考证拉,重要的是我作为重量级的宝贝来到了这个家庭里。

  正值四人帮被一举粉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爹地妈咪精力充沛干劲十足,逢了时沐浴在阳光雨露里,罗曼蒂克的享乐小资情绪日渐滋长。他们居然已经有了提前消费的观念,两人一年中被逐月扣除工资的一部分,却喜滋滋的抱回了全楼第一台黑白电视机。之后接踵而来的照相机、录音机、洗衣机、彩电……据说那时盛况空前,一栋楼里的邻里邻居有二十来人都提了小板凳,挤在我家乱糟糟的小屋里,伴随着我毫不客气的吱哇哭叫,津津有味的守着当时仅有的一个频道。听妈咪说那一年她都没有钱买新衬衣,家里暖水瓶漏的厉害硬是撑了半年多没换新的,没有毛线就用单位里的近十副白棉线手套拆了绕线再给我打成一套棉线衣裤,照样舒适可人儿。

  我是决不答应现在某些人说的什么“孩子是爸妈寻欢作乐的产物”。虽然我承认我出生于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不过我倒是也乐得让他们煞费苦心的摆弄。我刚会走他们就要我跳舞,我刚会哼唧几声他们就认为我有唱歌的天赋,我刚能说话他们就教我拼音识字背诗,我刚会动弹胳膊手指他们就送我去学钢琴。他们得意洋洋又满怀希冀的打造着他们理想中的名牌产品。

  八十年代中我未上学前班就被爹地塞进了重点小学。那时每逢期末爹地妈咪必定你争我抢满面红光的要去参加家长会。

  八十年代末舞厅忽然红火了起来。爹地妈咪跟我商量说他们也得有自己的娱乐。于是每周便有一晚,吃罢饭,妈咪便涂了又抹,穿了又换,踩上双细细高高跟子的漂亮鞋子,挽着衣冠翩然的爹地神采奕奕的蹦擦擦去了。而我就召集好多小朋友来床单沙巾的时装表演起来。

  九十年代前我考进了重点中学。此后拉帮结派、打架、旷课、跟老师顶嘴、早恋之类的事情便层出不穷。爹地妈咪就得你推我让面红耳赤的频频被请进老师办公室。

  而后,我对于妈咪的担忧焦虑和爹地施展身手广找门路显出不屑一顾,和一群哥们姐们勾肩搭背的进了考场,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我又轻松考取了重点高中。

  妈咪爹地看到一度以为衰败的产品而今烽烟突起攻占了市场,欣喜若狂,决心从此遵循客观规律,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让我在宏观调控下充分发挥自由溶入市场去竞争。于是从此对于送我回家或者陪我逛街又或煲电话粥的男生,对于我摆在桌面上没锁的日记,对于我日渐奇特的装束,对于每晚吸走我眼珠的偶像剧,对于我枕边桌上堆积的各色不务正业的书和磁带,一概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并给予了一定的财政扶持。爹地说了,这是美国式教育,妈咪说因为我一定是优秀的美国孩子。

  九十年代中,妈咪席卷全家的财产义无返顾的冲进股票市场激流勇进。不管多少每赚一笔就乐滋滋的哼着“我这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你的破船”,提着活鱼活虾一个人不亦乐乎的忙活去了,还强烈要求全家该去逛商场了。头异常热的时候还得意非凡的扔给我几张大团结花花,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而爹地越来越忙,每天应酬在饭桌酒场舞榭歌台中。那时卡拉OK仿佛一夜之间的雨后春笋,满目皆然。我五音不全的爹地认定他的音乐潜力是缺乏挖掘和训练,狠狠的迷上了OK。妈咪忙时我总是跟着爹地去蹭饭,少不了也得吼上几句臭摆一翻。一两个月下来,我和爹地居然能合作将《康定情歌》《敖包相会》什么的唱的满座掌声。

  九八年,妈咪的单位事业转企业,险象环生,爹地有意把妈咪调到他手下干。妈咪委屈兮兮的拉着我牢骚了一整天:“这些年,你爹地升了工程师我是助理工程师,他升高级工程师我才升工程师。在一起干我总是他的附件。很憋屈的!八五年原来的单位分割成两个的时候,我就决意跟他分开干,现在这样子,我怎么能又回到原路上呢!你看你爹地用电脑的笨样,像只猩猩,哼!”。爹地则把我请去吃夜宵,边抽烟边跟我道:“形势不稳,效益不好,你妈咪跟着我干明显是安稳又实惠的事。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还为这跟我摸眼泪儿。她专业上是不如我的么,每回跟我请教还是那种态度,唉!”。转天我回家,却看到他俩头抵头专注的研究图纸,我笑而不语,嘻嘻的钻进厨房做饭去了。

  九九年我众望所归的考上了大学,精明的爹地妈咪一翻盘算后跟我笑盈盈的商量道:小学考初中初中考高中高中考大学,这一路是你自己考出来的,我们没求人没花钱没费力。所以拨给你一笔巨款—一万块钱,自己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吧,算做我们的礼物。我受宠若惊求之不得欣喜若狂,惟恐他们反悔,当即携巨款去游山玩水了。等我登上泰山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时候,这才越想越不对,我身边的朋友小考初要进重点花了有五千元,初考高差了一分半分的又花了一万块,高考本走了定向或是委培的路也花了得有两三万,这还是案子上明钱,底下跑路子请客送礼塞红包的还不知多少暗钱呢,合计总也得有四五万了。天!我给他们省了这么多钱,他们竟然这样廉价的就打发了我。这会一定在家偷笑呢……

  二000年我拿了奖学金。爹地开始跟我说他的收音机要坏了,很喜欢喝庄园纯牛奶;妈咪也来唠叨她的眼睛腿总不合适样子也过时了,口红一年了要用完了,三口人是不是该出去撮一顿好的了。我给宰的鲜血直流心疼不已。爹地妈咪心满意足的眯着笑眼得意的打量他们的优良产品。

  二00一年我开始经常性的公然赞赏,谢霆锋的外型很俊朗,黄磊的气质很忧郁,冯小刚的头脑很睿智,甚至于,陈坤的眼神很惑人,贝克汉姆的腿部肌肉很性感之类的话,做出花痴状还丝毫不脸红。爹地妈咪于是开始居心叵测的问我一些奇怪的话,四只眼儿不怀好意的打量我。每当我放假,在家或者外出时,便总有陌生的年轻男子莫名其妙的恰时出现。不外乎兰医的研究生,他们同事那快要大学毕业的儿子,更有单位里新分来的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什么什么的。怎奈我早已牢牢挽了另一个男子的臂膀,在他们视线的远远之外海誓山盟了。爹地妈咪见我目不斜视嘴不饶人心不动摇,以为我一心向学别无杂念,便喜滋滋的又去给我寻思考研的各种辅导班去了。

  今年春天,爹地不断打电话向我控告妈咪,说他瘦了,因为妈咪喊着减肥晚上只给吃黄瓜西红柿果汁。我严肃的批评了妈咪,并且回家提了些糕点方便面速冻之类的东西给爹地。妈咪冲我直瞪眼,舔了好半天嘴唇终于下了决心凑到爹地跟前道:“罢了罢了,我也吃点吧!”我和爹地大笑不止。

  今年冬天,妈咪终于幡然悔悟明白了打毛衣实在是件费时费力又不讨好的事儿。在春天来临之际,妈咪在我之前学完了新概念英语的一、二册,还抢先霸占了第三册,并且开始通览我书柜里的书,连日对余秋雨赞叹不已。

  上个月月中我财政又严重赤字,我厚着脸皮向家里告急并说钱都买掉村上春树了。爹地虽然慷慨解囊,却以颇为严重的口吻告之:我可以把文学当成爱好兴趣或梦想之类的东西,但决不是可全权寄托的谋生方式;如果我的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再不过,学位证岌岌可危的话,将剥夺我现有的自由,实行殖民统治。我舌头伸了有半米长。末了爹地恨恨的补充了一句:“余秋雨不是好东西!” 我哑然。

  前个礼拜听闻爹地妈咪去百盛装扮一新。我于是大放厥词,并趁此良机,周末就跑去西关从发卡到袜子给自己上下里外的翻了个新,终于心舒气爽。

  昨天爹地妈咪打电话说,这周上完课早点回来,我们三口子是不是该出去撮一顿了。我顿时头晕腿软冷汗不已。

  亲爱的爹地妈咪,我已经从银行里取出我最后可怜巴巴的两百块钱,准备英勇就义。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的爱你们,爱你们给予的这个生命,爱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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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者:俊霖,以下为推荐者对本文的感受:↓  2002/5/29

  我的爹地妈咪,关心关心自己的父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