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池塘 [作者:陈义怀,发表在:小说杂文,阅读:28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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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晏几道的诗和词一样,柔媚婉约,美则美矣,但它笔下的池塘可能只是自己亭院里小巧玲珑的山水。还是东坡笔端的“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质朴清新,颇有乡野之趣,我要说的也正是这种乡间很普通的池塘。
  转自:雨后池塘(www.yuhou.com)
  池塘不大,大概只有一公顷的样子,修在村里位置较高的地方,主要功用是灌溉田地。平日里,附近的人家常在里面洗衣淘菜;夏天,村里的人爱在堤岸上乘凉。作为小孩子,我们所高兴的是可以在池塘里游泳钓鱼;遇到天干,池塘的水浅了,还可以下去捉螃蟹抓泥鳅。池塘是小时候的乐园之一,我们在那里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许多年过去,经过时间的筛子淘选之后,印象最深的却是夏天一场大雨之后,关于池塘的一些零碎的片断。

  雨后的天空很蓝很干净,温润酥软。空气依旧有些沉闷,混合着一股强烈的土腥味儿。山坡上沟壑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流,蝉鸣蛙鸣鸟鸣虫鸣响成一片。田里的好多放水口都安放了网罾、虾筢,不少人守在那儿,不时拣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放进缠在腰间的巴笼里。

  池塘形如一把菜刀,老工人的家就在刀柄上。一大早,他的女人就蹲在塘边的石梯上淘洗红薯藤。她的头发蓬松凌乱,像竹林间一个被顽皮的孩子捣烂的鸟巢。女人的脸色苍白憔悴,长年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但她的脸部轮廓已在我的记忆里漶漫不清了。老工人刚忙完地里的活,在女人身边涮洗粪桶。他没有和女人说话,把粪桶晾挂在树枝上后就默默地蹲在一边抽烟。老工人当过兵,退伍后在铁路上干过一段时间,但不知后来为什么又被打发回来了。你从他身上找不出任何一点当过兵或当过工人的痕迹,好像那不过只是一个短暂的梦,醒来后他还是一个地地道道农民。老工人成为村里的一道风景大概源于这样一个习惯:他喜欢独自一个人在山梁上漫步,偶尔吼上一两嗓子。用现在流行的语言来说,他可能有些郁闷。我们村里先后出去三个当兵的,另外两个都留在了城里,但他去城里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

  村里的孩子像雨后的蚯蚓,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在池塘边游荡。池塘的水快漫过堤岸了,泄水闸全部打开,两股浑浊的水柱喷涌而出,轰然作响。很多孩子都在玩打水漂的游戏,他们身边放着一小堆一小堆的碎瓦片。一个个水漂沿着不同的方向在池塘里穿梭,一圈圈波纹不断地扩散,交错,重叠,然后又消散。天空的影,云的影,树的影,房舍的影,不停地扭曲、晃动,破碎。孩子们互相比试着,看谁的水漂打得远,打得漂亮,他们玩得热火朝天,不停地打闹,欢笑和追逐。这时候,陈师爷往往就坐在堤岸上的一块麻条石上,悠然吸着一管水烟,眯缝着眼微微笑着,如一尊置身世外的雕塑。此时的师爷,没有了人家立柱上梁时写“紫微高照”的肃然,也没有了教孩子写字时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岸然,让人觉得是一个慈祥和蔼的小老头。

  一条蛇的出现引来一阵惊叫。孩子们放下手中的瓦片,不少大人也围拢过来,一时间堤岸上人头攒动。那条蛇挺着头,像一只梭镖,又如一道闪电,从水面上掠过。那是一条大蛇,足有两三米长。孩子们一脸的害怕和惊奇,看得目瞪口呆。有人说是菜花蛇,有人说乌梢蛇,有人说是青竹标。但有老人说,那是一条蛇精;年轻人就实际得多了,说那条蛇可以炖一大锅汤,蛇皮也能卖不少钱。还有的人跃跃欲试,已经找来了竹竿准备下水抓蛇。可那条蛇游得实在太快了,几乎是转眼之间,就到了池塘的另一头,快靠近堤岸的时候,它突然身子一卷,搅起一团水花,一头沉入水中,惊得岸上的几个妇女一阵尖叫。水面慢慢恢复了平静,蓝的天,白的云,岸上的人,坡上的树,又一起倒映在水中,宛如一幅漂亮的静物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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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陆陆续续散去,有鸭群被赶进池塘里,鸭子大声嘎嘎叫着,觅食,追逐,嬉戏。燕子又出现在天空,蜻蜓贴着水面飞过。池塘的水慢慢澄清,六月的阳光明亮而火辣。中午时分,我们这些孩子又可以藏在涵洞里,或者乘凉,或者一个猛子扎进池塘,如一尾尾赤条条的鱼。那时,我们已经忘记了蛇的存在,尽管这么多年来它还不时从记忆的水面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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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者:BOZAIMA,以下为推荐者对本文的感受:↓  2014/3/12

  雨后池塘,心底的童真,此刻被忆起,那时那景。